猫饼

糖?哪来的糖?没有糖。坑?哪里有坑?脑壳吗。

多少王家卫。

我的电影看完了,我很想写点什么。
我很少想写这么多的字,因为我说时代虚浮。你真的想好了解我尊重着看完这里的每个字,很杂乱,那你就清晰的点开吧。
我活了二十年,不谈学业,不谈未来,不谈我必得遮掩着说出的真话和出口就能成章的谎言,我二十岁了。人类也存活了二三百万年,人类生生不息绵延不止,你说这里有还是没有逻辑关系,所以我们只谈感情,因为这是我绝对不能离开的东西。
我跟一个没有谋面的人说过我有一千张脸我问她信不信,我不很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容易信任别人,就像她说她信呀的时候我也从不多想就信了她的相信。我一个很喜欢的朋友说这代表着可爱的女人,我确实很想可爱天真,她给我发来王菲唱的歌,是在深夜的时候听不懂的话,我说她唱的什么呀,我的朋友说她忘词儿了嘛,我们都觉得这真是个可爱的女人,于是我从此爱上了王菲,爱哪有那么困难,你看我的爱就很简单。
我不记得有多少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过路在我的生活了,我记性一直不好,有一个或者几个叫我诗人,说我流浪说我漂泊弄得我像个上个世纪街头的古惑仔一样想给自己买个破贝斯,我听他们说我这样那样,脑子一热想披着乱发出来吼,后来我照着镜子哭我没胡子啊,所以我想着这太丑最终没能接受。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也没法接受,我的缪斯永远诞生在夜里不在黎明,诞生在每一次感情的伤害,诞生在理性的分析过后歇斯底里的安静里,这不行,我又想起人类活了二三百万年,所以我得活着。
后来我想着我妥协人的灵魂可以庸碌,感情别太空泛。
我没说我自己不庸碌我也俗。而且最俗。坐在人世烟火里的人吃的是白米饭,我挺乐呵,那些个曾经叫我诗人的,真是对不住。
这睡得越晚心就越慌,心一慌,人就发急了,这话水平这么高肯定不能是我说的,王家卫真他妈是个天才。我天天晚睡,我天天心脏有病,这不是心脏病是心病,我一想起一些个人和事就心口疼。晚睡不好。
我记性不好,所以我今天只说一个我。
王家卫太细腻了,他果然不是个适合讲故事的人,可是他讲的每个故事我都喜欢。温暖又寂寞,颓而不衰的心态,不得不认真的生活,感情是个什么狗屁玩意,要我安慰自己还要安慰和我一起陪过你的物品,习惯是个坏东西。
五月一日过期还有一天保质期的凤梨罐头,给你你吃吗。“从现在起,第一个进入酒吧的女人,我就会喜欢她。”她金色的卷发里藏着秘密,善良的杀手和全世界唯独记得你生日的陌生女,我完败给了她高跟鞋下说不出的魅力。串了个剧“我总是依靠陌生人的善意。”说这话的斯嘉丽有一本精神病史的简历。
我喜欢的那个朋友说,哲人隐匿在精神病院里,ΟΘεό ςναευλογεί。
这个词叫上帝保佑,除了这个词我不认识别的希腊语,实话实说,是我为了装逼特意背的。
你看,多么有趣。
我空泛的认为重庆森林迷失在前任效应,两个男人幸运的不幸运,不幸运的太幸运。毕竟你未来所真心相遇的每一个人不可以都像她,王菲在里面手里玩过的飞机梁朝伟也玩过,她把飞机浸在鱼缸里那么梁朝伟最后的航班我猜想是坠机在海里,她也像他爱过的人一样做了空姐,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重逢的时候熠熠生辉,她没拒绝他的邀请所以她心里还有东西在作祟。有人说王家卫的电影谁都看不太懂,所以我是瞎猜的。
“离开这里的时候,我留下了我的传呼机,因为我知道,明天不会有人来找我。”
谁也没期待什么,天都会亮,那个时代不复存在,我生在这个虚浮的年代。
写得真乱,但最爽快。说到底呢,我怕的是明天的我还有等待怕的是明天的我没得等待。“每一次穿雨衣我都会带上太阳镜,你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出太阳。”
晚安吧!

她出现在我梦里的那夜,梦里梦外大雨滂沱。
梦里我站在很高很高的天台,张开手臂是几欲飞翔的姿势,我贪恋着耳边自由的风,贪恋着自己少有的自由模样。
我闭着眼睛对她说,你别松开我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梦里感觉到窒息,在我手腕上的她的手缠得死死的,勒出一道红色的印痕。
她说你不要把我拽下去,你别拽我下去,你知道我不想下去的。
我听不出她的恐惧,她的瞳孔依旧明澈干净,像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安宁。
我在梦里笑着对她讲,l,我死给你看吧,你看过世间那么多丑的美的善的恶的,你见过我死吗,不如我就死给你看吧。
梦就醒了,因为我把手松开了。
我的确太沉了。
后来我又梦见过她,依旧是天台,依旧是我贪恋的自由的风和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我认得这个味道,让人没来头地安心的味道。
我变得轻轻飘飘,我飞上了天,我看见她的手心向我张开虚空地握了握。
她看不到我。
我向她伸出手,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样,抓得紧紧的,我没想松开。

大道无情(萧疏寒视角)

我近来收到过一封密函。白纸黑字,笔迹隽秀。落款“问剑人”三个大字晕开的浓墨更是挥洒得龙飞凤舞,名字自然不是真名,但写字之人定是个欢喜饮酒且性情潇洒的汉子,因为透过宣纸,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竹青酒香。
密函内容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它对我说,
“敢问太上无情?”
我登时心里不觉咯噔了一下,脑海闪过去一个模棱两可的背影,左手提剑,右手擎酒,长发束得很高,瘦削并却不单薄。
而我转念一想那不会是他,毕竟他早就死了。落定了这几十年没慌乱过的心神,我提笔回了三个字,
“曾有过。”
敢问太上无情。
若真无情,又缘何生得三千丈白发。
我阖了眼,把浮尘搭在胳膊上,金顶的阳光碎金一样清浅地落在我的脸上,我听见天空的亡灵在雪山的巅峰对我低声地讲,
“敢问太上果真忘情?”
我睁眼,一排仙鹤悠然飞去,这里不是华山,也不会有雪山。
我是萧疏寒,大道已成的武当掌门人。
你问我那人是谁么,呵,大概如今只是块碑吧。最怕岁月久了,有情亦可无情。
却也不可相瞒,从未曾悔过。可还有情?如何当讲,只说是不悔的,你便当作是,我用无悔,去镌刻永世爱他的碑。
敢问太上无情?
若非有情,何以至此夏春秋,亦有白霜落满头。

剑痕(短)

我听说书人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那天日头还没升起,他从桃花树间一跃而下,携壶小酒,跨马踏上了赴约的路。
或许是昨夜严州郊外的桃花太香,雾气浓重得熏在道袍上始终氲散不开,又或许是他心口口袋里的那枚香囊锁住的东西不只有木芙蓉慵懒娇艳的花瓣,当马蹄踏进十二连环坞破败的坞墙时,他似乎闻到了一种甜腻腻,凉森森的香气。
在雾气最深的隐约不远处,他看到了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背影,一袭旧袈裟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如果走近了看,大抵领口还刺绣着一枚小小的桃花瓣,如今或许还有,也或许没有了。那人手里握着沉甸甸的一仗降魔杵,杆的正中间,有拜他所赐一道斑驳的剑痕。
那秃驴还是来了。
“青青。”和尚转了身,唤他的名字,把他从温存的回忆里抽离出来————那当真是抽离,抽得他心口阵阵剔骨剥肉一样的疼,可那大师却似乎从不曾体会这样的疼,甚至还要将这样一颗鲜活的,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捧给那眉目清秀的小道士看。和尚慈悲着世人的眉眼低垂着,却似乎从未慈悲过眼前的人。
“莫再唤我青青!”道士眼角血红,因宿醉而微微浮肿着,“兀那秃驴,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阿弥陀佛,若你欢喜,贫僧的命你便拿去吧。”
“你当真要以己渡那不相识的暗香弟子?”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心意已决。”
“那我便在此地就杀了你,免得你为那不相干的人丧了自家性命!”
“请便。”
卸了一身的装备,他赤手空拳地执剑刺向他去,那和尚一动不动打坐原地,阖了眼安静得像是一尊木雕。剑锋近在咫尺之时,大师依旧没有睁眼。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降魔杵上又添了一道剑痕。
“那秃驴,你给老子听好,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都不要再见到你。”
他在滂沱的大雨里拆开了心口的荷包,里面是早已枯萎的芙蓉花,还有香气,只是那香气颓败,哀婉又绝望地浓烈着,熏红了道士的眼,背剑匣的白衣越行越远,逐渐便消失在江南茫茫的烟雨中。
江南的雨太大,连哭声都听不见。
后来据说江南多了一个用剑的疯子,武功却是高强得很,凡是有过路的少林弟子大多死于他的剑下,此人杀人技巧高超,衙门也派人抓捕过,可是他就像是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得像飘忽不定的鬼魂。有人说,他蓬乱的长发下眉目清秀得很,不比玲珑坊的公子哥儿差,也有人说,他只是个疯子。
没人认识他,你问我他住在哪里吗?他自然是没有归处的,有人在严州城外的桃林里见过他,手擎一壶酒,乱糟糟的头发遮住眼睛,也不知是什么表情,或许是回想起故人,那天他在树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有人讲,这疯子他是识得的,姓江,只是这江公子隐藏的故事还有多少,说书人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是这样的,我刚刚把我情缘给打了,就随手写了个刀。

我见过不少有趣的灵魂。
可惜最后都死于我过于进取的探求里,死在我不断充实起来的力量里。
我不怕错。
因为我没有第二次错的机会。
所以一切都会在我辩证的目光里变得正确又寻常。
自我欺瞒未必是坏事。
晚安,猫饼没有坑,因为猫饼不想填。

昨天和语c圈关系的面基让我受益匪浅。
是个小姐姐,大我一岁。明年考研。
她笑着说自己在大二的时候还没想过会养老淡圈。我还有一年可以用来淡圈,而我却在那一瞬幡然醒悟。
她的话让我明白,我该前行的方向。
不甘于平凡的21g,注定不该守着一条虚伪的路走向深渊。
我是说,现充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艰难,也比任何时候都真实,它让我看得到,世界的丰富多彩不只是由语言写得出来的绚烂,还有我应为之努力,触手可及的梦想。
它甚至不该占有一席之地。
说了好多次淡语c圈,可是少年心智总是舍不得一些东西,比如我好不容易形成的戏风,比如我的关系们。
可是这次真的真的要淡了,而且不会是慢慢淡,争取在今年年前,彻底抽身退圈。
文还是会写的,这和语c对我的意义不同,没有可比性。
像是大彻大悟,醍醐灌顶的感觉真好。
祝我自己现充愉快。

你是从泥巴里挖出来的

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感情。
战乱的烽火是始造者的罪过,在这个满目苍痍哀鸿遍野的地方,唯一能倚靠的只有这样一个没有体温又格外温暖的你。你给过我的记忆是不会结冰的长河,偶尔的凌汛爆发的不是柔软多情的水流,而且几近原始野性的烈火。
你是最后的太阳,你是不灭的光。你是战场上我得以存活的希望,最重要的,你是一个心灵纯粹到轻易就信任了我的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干净得就像我的眼睛。
“你冷吗?”
“不会。”
“你也不会。”
晚安阿尔法,晚安人工智能。

风阕:

1、
支离破碎的天空,各色纷繁的光雾像粘膜一样四处粘连。这让后羿零星想起他人之为人的时候见过的碎裂的玻璃,在阳光底下漏出七彩的窟窿。
征战爆发以来,魔族秘术与人类机关连年的冲撞让世界彻底失衡。机敏的猎手在莽原之上踏遍荒芜,用他手中的箭矢洞穿一个又一个白天与黑夜——虽然白昼与夜晚再无差别,太阳沉睡了,只是偶尔苏醒在他安稳的颂唱里。他是仅存的温润的光和热,同他在荒野上拉长的细细的影子踽踽独行。
接近黄昏时分,炫目的流光在天空之上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橘色,像是在泥尘里跌滚一圈的蝴蝶,团扇一般狼狈扑闪着翅膀。后羿坐下来,身后是一片残破的废墟,他环视一圈,确信没有谁跟踪过来,才解下左手臂的盔甲,而盔甲之下一条血痕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这条伤痕来自于半个钟头前沙地里一连串飞扑过来的黑衣人。后羿知道那个指令远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抹消,偏偏是被铭记的人反复觉醒,并且反复带来一场又一场有关于自己的不懈追杀。金色的箭矢在穿透肌体之后变成红色,像极了凤凰的尾羽,在他坚实的臂膀下一次一次腾飞出来,尖啸着对准敌人的胸膛。堂皇的包抄在他的弓箭之下再一次变成虚假的摆设,敌人纷纷跪倒在他的箭下。除了在对手生命终结的那一瞬间里眼神中掠过一道极其微小的白芒之外,后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于富余的时间里他忘却了很多累赘,包括恐惧,亦或者悲悯。
从那些人身上搜刮出来的东西足够维持自己今天所需,后羿给伤臂缠上绷带,同时他也知道了,王者还没有死。“日之塔”的背叛,随着他的苏醒一同复活,随着他的时间一同迁徙,随着他的光与箭穿过百年又百年。很多仇人都死了,老死的,病死的,被杀的,都死了,却不能死尽。
后羿不知道王者对多少人多少组织下达过命令,他想自己永远不能算清,顶多算到自己真正被他们杀死的一天。
身后咔擦一响,声音像极了铁皮匣子陈年老旧的锁咯噔一声被撬开。后羿在眨眼间后翻疾退,张弓对准——他的身后从来不留给空旷,只是他没想到这片废墟还能有人存在。
哔——嘀——
细碎的声音从层层废墟之下确确实实地起伏开来,但就在后羿距离拉开的一瞬间戛然而止。后羿带着些许疑惑,试探性地上前一步。
哔——嘀——
后羿皱起眉头,他在记忆里辛苦的搜索这股声音的熟悉之处。
“程序启动中,语言系统载入——”
“有人需要技术支持吗?”
一句话乍然蹦跶出来,伴随着机器运转的齿轮声。接连而来是碎石砖瓦的震动,土石窸窣向外腾起,扑腾出一阵阵呛鼻的烟灰。后羿的箭锋对准了废墟之下,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在那个东西跳出来的第一时间来上一发。
然而一段折腾之后,残片破瓦复归平静。底下的东西挣扎失败,陷入沉默,然后又蹦出一句。
“正在思考,如何攻克地心引力。”
后羿有点莫名其妙。
2
这天日落的时候,后羿身边紧紧跟了一个灰头土脸的钢铁壳子。后羿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后羿退一步,他就退一步。后羿左转,他绝不向右,后羿右转,他坚决不向左。他试着加快步伐,后面的小矮子居然照样脚下生风一步不落,还一步一声“哐啷!”响响亮亮,铿铿锵锵。后羿觉得有什么在强奸自己的耳朵。
反手一箭对准这家伙的脑门:“你干什么。”
后羿虽然他早就判定眼前这玩意儿暂时没有武力威胁,因而打消了对他多此一举的攻击行为,但是这一阵叮儿当当的钢铁碰撞显然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目标,磕磕绊绊刺耳要命。
“充电。”小矮子的眼里流转着平和的荧光,机器独有的电子音像是一条小白虫,电流一般蹿过耳根,有点细密酥麻。
“什么?”后羿愣了愣。
“太阳能,节约环保。”
后羿一时语塞,他撇过头开始反省自己不该在那个时候记起来人类机关术的声音与眼前的情况半分吻合,又在一种心血来潮的对百年前人类文明成果的好奇心下把这个小矮子挖出来。挖出来的一瞬间他还是有点震惊,毕竟亲眼见到了机关术下活生生的机器人。如果说机关术是人类文明的最高峰的话,后羿这一眼的惊讶程度隐约抵得上他第一次爬上“日之塔”——魔族能量下燃烧的璀璨光芒在他眼里永远打下的烙印。这些智慧与力量的高度结合,前车之鉴,相当诱惑。
后羿再看了一眼这个头顶不到自己腰身,跳起来才能踢自己膝盖的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冷笑话小矮子,心头对机关术的震撼与敬畏霎时间一扫而光。
“相信科学!”小矮子似乎看见他脸上惊疑与犹豫的表情,判定他对刚才自己的话有所质疑,于是再次蹦出四个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后羿随手就是一栗子砸他脑门上,砸到钢铁的结果就是给自己指节狠狠来了一下。他揉着手有些懊恼的瞪了这个矮子一眼,而后者依旧一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天真表情。
“你怎么这么吵。”后羿刚要接下一句‘看我不拆了你这废铜烂铁’,一排飞刃从身侧凌厉劈来,他反应过来伏地一滚,再起身时手上五只光箭同时迸发,光箭射程内几个黑点瞬间分散开,后羿看清了,心里默念下一波追杀者居然来得这么快。
没空搭理小矮子,他连架五箭,势若追星,一边飞跑一边蓄力弹射。几个敌人应声倒下,几乎每拉一次弦就有随之而来的倒地声,箭无虚发,处处要害。面前的敌人很快清理干净,就在后羿转身的空当里,几个黑衣人从背后猛扑而来,射程过近,后羿只好先疾退,眼前的敌人却突然埋在天外飞来的一颗炸弹里,呜咽一声断了气。
后羿猛地一回头。
那小矮子手里一只鲨嘴炮,正慢慢向外吐着烟。
3
“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来干什么的。”后羿瞧着小矮子,把他手脚牢牢捆住。
“鲁班七号。”小矮子嘴里一连串,“鲁班,鲁班,顶级鲁班。”后羿停了半晌才明白他说的是啥。
后羿知道鲁班,这个尽生都想搞稷下和长安城的人,从对破坏的执著而言算得上登峰造极。他与墨子之间有关机关与机关哲学的斗争渲染了大半个世纪,两个人的名字以同样的重量载入史册。
但这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鲁班大师,鲁班七号遵循鲁班大师的一切命令!”说这话的时候鲁班七号的语调明显上升,显得有些自豪,更多一点骄傲。
“然后呢?”后羿说。
“然后没电了,系统进入休眠模式。”鲁班七号说。
后羿大概明白,如果小矮子以光热为能源的话,在太阳陨落的大地上,独独自己具有光热的核。随着时间废墟一同沉眠的机器人在感应能源后自动进入待机模式,一旦能源储备足够维持程序运行,便会像封冻的洞熊感觉到阳光一样睁开眼睛。
不过后羿不觉得自己有义务给他充电,这个潜在的弹药库,如果爆炸了怎么办。
“你就呆在这里吧。”后羿甩手便走。
“从程序自我保护系统上来说,指令是跟着你。”绳子明显困不住小矮子的身体,机枪在指尖迸裂出三个弹头,嗖嗖切断了束缚。
“如果你觉得我吵的话,给我上点油,我就能安静如鸡。”
后羿黑线一冒,‘安静如鸡’,你的语文是鲁班大师教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刚才为什么攻击他们?”
鲁班七号麻溜回答:“你要是死了,能源中断,简单来说,我也活不成。系统自保模式给予了机体攻击权限。”
“倒像是共生关系。”后羿哼了一声。
“不,严格来说,是我依赖于你。但是就在刚才对你的危险程度判定而言,留下我在你身边也许可以构成共生。”
后羿特想补上一句说人话,想了一想这矮子本来也不是人。明白来说,就是他们可以相互利用。
后羿灵机一转:“你刚才说……哪里可以找到机油?”
4
莽原的荒草在黄昏之下渲染出近似鲜血的颜色,后羿隐约觉得眼睛上了一层晦涩的雾气。如今昼夜失调冷热不匀的境况时常发生,火山上也能够冒出纷扬的大雪。后羿的脚印将低洼处的积雪灼烧成一片融水,鲁班七号就跟在他身后充满怨念的一脚扑通踏进去。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滩尸体正渐渐与熔岩和深雪合而为一。后羿那把巨大的弓垂在身后,血滴从弓身上坠落的时候就冻结成冰,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扎出一个红色的孔。
周遭寂静如深闷的水底,只有鲁班七号程序加载过程中低沉的嗡鸣声在窸窣攒动。一个月以来,他一直在重装系统,将百年待机时断开的信息模块与资料填充回他那个看上去小但容量宽阔的脑袋里去。在此过程中他也没闲着,秉承着知识就是力量的圣言,以一个活力百分迷弟的姿态传教式地不厌其烦给后羿嘀咕鲁班大师各类辉煌成就与出色才艺——顺便普及科学常识,拯救知识贫困的中下民譬如后羿。
后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想鲁班七号为什么上了油之后脚下闭嘴脸上还在吵吵,盘算是不是也该给他嘴里狠狠灌上两壶稷下牌特浓机油,好让他知道不是所有机油都能特浓,好让他的语音程序做到像鸡一样安静。
后羿刚一想完,忍不住扶额,埋汰自己再被这矮子言传身教下去他的语文很快也会变成鲁班大师教的了。
后羿问:“你现在全自动?”
鲁班七号说:“在新的人工指令下达之前,智能系统对行为全权负责,保底的攻击模式只在受到威胁时开启。比如有人要揍你了。”
“在我这里鲁班大师掌握最高权限,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最高管理员,认主程序待机中。”
后羿随口一问:“那我能获得权限吗?”
却没想到鲁班七号斩钉截铁说了句没问题。
“从能源提供和利益最大化角度来看,鲁班七号可以为你服务。但是目前我正在解码一个最高指令,这个最高指令的权限超过了系统中的任何指令,但由于时间太久程序自动加密。如果你成为下一个管理员,你的指令将会自动备份为下一个执行命令待以执行——在这个最高指令完成之后。”
后羿听完,玩笑似的接了一句:“你要是有点想法就好了。”
鲁班七号立即程序响应,提示音清脆的嘀了一声:指令载入,指令备份中。
后羿嘲弄似的看了他一眼:真是极致的机器,无论从什么角度上看来都是机器。除却冰冷的外壳与机械的内心,重复的只有指令、指令、指令。
如果说指令也算是一种追求,后羿也只能在这种所谓的追求上与鲁班七号寻找一种共鸣。不过这种关系也好,从某一个角度来看,他们是相当的纯粹。一个没有感情,一个没有心。
后羿对成为谁的奴役者并不感兴趣,他追求的只有极致的光和热,以及光和热之后背后定格时间的永恒。他甚至好几次认为自己的眼睛早已失明,早已奉献给“日之塔”的耀目的结晶,如今所见一切都是虚幻,都是他洞彻光明之后的无尽黑暗。
他对这个小矮子也不感兴趣。
鲁班七号说鲁班大师生前是大发明家,后羿笑了一句我生前是杀手。一个人贯穿了九座“日之塔”,将太阳从高贵的宝座上一箭撕扯下来。
一个就够了。
5
白光笼罩的世界纤尘不染素净如纸,像一个巨大的方格子包裹着流动的胎盘。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住褐色的土壤和干涸的沟壑,坚冰盔甲一般牢牢粘连在脚下,让鲁班七号一路上都不得不腾出能源来给脚底加热免得自己被冻住。
“你要去哪。”鲁班七号说。
“不知道。”后羿说。
“有目的吗?”
“不知道。”
后羿站住脚步,回身凝望自己身后一串连绵的脚印,那脚印横跨蛮荒,横跨积雪,却因为光热的短暂停留一时间竟无法被雪花补填。
鲁班七号哼哧哼哧追着他,在他停下来的一瞬间脚底打滑几乎要撞上去。后羿抬手抵住他的额头避免了这场碰瓷儿,声音很低说了一句看着点儿。
他的眉头锁得很紧,他知道这样下去不管走到哪里行踪迟早都会暴露。而他所引以为傲的光亮与狂热此时此刻仿佛变成威逼自身性命的一支叛军,佶屈聱牙地对他耀武扬威。
雪大了。雪花在接触到他之前就消融成水滴,吧嗒一声掉在肩上,嗤——地一下变为升腾的白雾。鲁班七号脑门上堆出了一个小雪顶,在他蹦跳的时候上下颠腾,几乎盖住眉目。后羿突然觉得他这幅模样有些滑稽,手还没有伸过去,尚在半空的时候那摊雪顶就乖乖融水流走。后羿只好僵在半空,鲁班七号则一把抓住他的手,借力从后羿面前形成的水洼那头跳了过来,仰头看见后羿少有的发怔之后有点莫名其妙。后羿这边顿了顿,转身上路,和鲁班七号一前一后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
“你冷吗?”
“不会。”
后羿说:“我也不会。”
鲁班七号几乎要被大雪掩盖,四处雪及腰身,他一跳一跳。好在后羿在前开路,差别瞬间由雪路变成了水路,鲁班七号好担心会短路。
后羿顶着被埋伏的危险,心里却在想其他的事情。他想起鲁班七号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神色,没有任何可以透露一丝一分一毫感情的可能。但是特别干净,没有欲望,没有痛苦,没有数之不尽的噩梦蚕食过后留下的疤痕。
还是不能把他看作为人——这也许是他们安然相处的秘诀。
夜间的大雪阻隔了一切可行的道路,为了保证精力和体力的充沛,后羿找到一根枯朽的巨木,便在树洞里跻身。鲁班七号紧紧靠着后羿蜷缩起来——只要和后羿选定距离就能安安稳稳蓄满所需的能源。一天之中也只有进入节能模式的他最为安静,语音系统关闭,只剩下“最高指令”解码过程中的细小滴答一点一点敲击着黑暗。
雪停的时候外面明亮如镜,斑斓的光圈和流动的瑰丽的云重新游荡起来,它们相互勾结,在穹顶之上勾勒出一场焚天的业火,以其独有的冷色调占据天空仅剩的惶惑的空白。
梦中他又回到那座塔,九块巨大的结晶化身为九只金乌,据空盘旋,成圆周振翅翱翔,流光飞旋,几近令人晕眩。火焰从它们的喙中喷吐而出,变为九条巨龙,后羿则抬起弓,冷冷地瞄准金乌的心脏。九支箭矢离弦而发,在火焰贲临自己面庞之前穿透了金乌,后羿只觉心脏一阵剧痛,低头时九支箭矢全部插在自己胸上。
后羿猛然睁开眼睛,他知道,来了。
6
有人确信他是见过凤凰的。
鎏金的尾羽,耀眼的巨大双翅,围簇的火苗不断噼啪爆炸,在涅槃腾飞的一刹那照亮整片天空。所有狰狞的光雾都退散,所有枯朽的云团都燃烧,所有沉睡的不安的灵魂都要在那声尖啸中猛然睁开双眼,四窍流血,心如刀割。就连畏缩的雪原都要在此刻踮起双脚汇聚成河流,搏命冲刷。这段圣光是众生朝拜的根源,铭刻着古老图腾的所有坚持与信仰,镌留着先祖凿磕的有关文明的一切印记。
此时此刻的凤行过出尸横遍野,血浓于雪,二者却难舍难分。
后羿站在洞口,身前是大片的猩红深雪,早些来的人已经被掩埋,后来的人又再一一居上。然而黑点无止尽,规模远要大过先前来的任何一波。后羿只觉得自己的身价正在几何倍数上涨,他也不枉费王者和监察人的一片苦心。恁凭杀戮给弓上凤凰铺就出行的红毯,那条血线一路延伸直到视野尽处几乎忘记还乡。
他听见身后的鲁班七号开机运转的声音,接而是武器上膛,鲨嘴炮明显对准过来,后羿突然放下弓箭,想要身后一退,把这个扑上来的不知死活的刺客让给鲁班七号今日的首杀。
轰——
后羿的表情凝滞了,他几乎认为自己是在昨夜的梦里,只不过九根箭矢变成了鲨嘴炮的轰击停留在自己胸前,外带一柄面前的刺客掷下的长刀。
恍惚间周天都是九只金乌,它们飞了一阵,继而渐次溃散,留下崩塌的光点密密麻麻洒在所有的视野里,他的弓与箭也变成了两只金乌,怜悯而垂怜地自上而下打量过来,瞬间也消解成光点了。
天地恍然安静如鸡,后羿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承认的鸡也很安静。
他只听见鲁班七号的电子音,破天荒的尤为冷酷。
“解码完毕。”
“目标后羿,死亡。”
“任务完成。”
“执行下一指示……”
后面的他听不清了,凤凰在火中自尽,他垂垂倒下。
——你要是有点想法就好了。
“人格模拟系统载入中……”
“自我认知程序载入中……”
“程序更新完毕。”
7
惊魂未定的刺客跌跌撞撞爬出来,跑了好几步,才终于喘上一口气。他看见面前无数的黑衣人正在聚拢过来,突然意识到首功不能让给别人,于是转身回去想要拔出自己的刀,顺带切下目标的脑袋。
鲁班七号耷拉着头仍旧站在树洞里,后羿就躺在面前,高大的身躯一旦平躺下来,似乎几何怎么算也做不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刺客们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汹涌地涨潮溯流,急于吞噬,又急于离开。鲁班七号噌噌两步一下跳到后羿身前,指天大叫:
“看,天上的飞机!”
刺客们疑惑地回头,就在瞥眼的一瞬间,鲁班七号全副武装火力全开,机关和炮弹像大雪一样蜂拥而上。
“刮风了,下蛋了!”
反应过来的刺客们回身攻击,鲁班七号用鲨嘴炮挨个让他们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如果耳朵还活着,耳朵一定愿意紧闭与外界连通的端口,轰炸从黎明持续到黄昏,再顽强的耳朵也要发溃。
毫无保留的反攻,展现出了鲁班大师对于破坏的精准和深刻,在鲁班七号这样一个高度集中的人工智能之上,无疑承载着百年来人类文明中机关术的尖锐和猖狂。刺客们更是以全军覆没来证实了这一点——鲁班七号予以怎样的使命诞生,都该以同样的使命结束。
但武行之最终,是为天下太平。
鲁班大师想不到这一点,墨子想到了这一点。
却只有鲁班七号做到。
这天的夜晚如约而至,鲁班七号照旧蹲在后羿身侧,小心的蜷缩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后羿,仿佛期待着什么,却感知不到能源了。他只摸到后羿灰白的长发,延伸到腰侧,盖住一摊血迹,像是同样盖住了所有的光热,唯独这一次与他的接触没有烫手到系统自动警报,这一次他周身冰冷,就像自己一样。
鲁班七号开启不了待机模式了,但他少有的格外沉默。也许是人格模拟程序下启动的攻击权限消耗光了所有的能量储备,也或许是他在仿真的人类思维里觉察到了两个词语。
愤怒,悲伤。
许久,程序音响了起来:
“能源消耗完毕,预备休眠模式,倒数计时,10、9、8……”
“你冷吗?”鲁班七号突然问。
“6、5、4……”
他说:“我不会。”
他又说:“你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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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彩蛋页 正文到此结束 仅以此篇回馈。
你说你爱团圆,那他们也爱在一起。






8
你有没有想过和光同眠?
就像雏鸟破壳前最后的迷钝,在明亮到来之前牢牢抓住周身的任何一根血管。睁眼之前的每一幕都可以是梦境,如果一个梦境足够温柔,笼罩梦境的长眠也会足够黑暗。
如果与光并肩而眠,会有梦吗?
后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经过那次任务的执行到背叛,所有的梦都再也走不出“日之塔”。这回也是无一例外的站在塔下,仰头看上去时另一个后羿正在低头看下来。后羿后退一步,二人静默相对。后羿转过眼的时候,发现每一座塔上都站着后羿,九个后羿与一个后羿遥遥相望,九个后羿和一个后羿都死了。
晃如白昼的九块巨大结晶秉持着一种诡谲而威严的光芒,将十个后羿包裹起来。后羿深埋在光明里,突然深觉光亮同样能够让人窒息。他有点惊怖的发现,长久以来,也许是太阳吃掉了自己,而不是他杀死了太阳。发光的只剩下他一个,他是一个冠名为后羿的太阳。
后羿有些疲倦,恍惚间他觉得百年前自己使派摧毁“日之塔”的命令本身就是一个阴谋。围绕他的世界,光明正前推后搡将黑暗驱逐出去,瞳孔之后却是充满嘲弄与讽刺的黑暗藏身之所。无尽的光刺瞎了他的眼睛,刺痛到流出泪来。
他在这时想起一个矮子。
想起他的程序运行时发出的滴滴答答的敲击声,细碎如同时间的流动。
源源不竭,生生不息。
七号不是人啊。后羿再一次这样说。他的时间是无尽的,只要有光就能醒来。无论背负什么样的寄托也不会有亏欠。
那自己呢,弥留于光之中的存在,亘穿了古今,流亡了百年。
他也早就不是人了。
“科学!科学是什么!科学就是我们的共生,是两种生物彼此互利地生存在一起,属于高度发展的相互关系,缺一不可。”
“生物演化下,自然的本性厌恶独存……”
一个声音开始在后羿脑海里回荡,你是神吗?你是人吗?你是和光竞赛恒久呢?还是活在对黑暗永久驱逐的流放?
恍惚之中后羿举起他的弓,再一次对准了“日之塔”,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明白一个事实,从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起,他就将和光而为一体,他永生永灭。太阳不是他,他也不是太阳。太阳不会记得任何人,但是后羿记得。
他想在日光升起之时,连结你与我的名姓。
箭破而去——苏醒了!
雏凤在蛋壳中啄出了一个孔,让世人再次有幸目睹神明的降临。他和光正结束了一场同眠,如今又将和光一同醒来。他踩着燎原的火焰一次一次涅槃,每一次死亡都是重生的顿悟。

那天的莽原上野火点燃,将人类尸体的焦臭与走兽尸体的焦臭以及腐烂植物的焦臭一同烧了精光,如同一场莅临之前的洗礼。火舌嚼碎了生与死的界限,在升腾中迎接一场归来。他站起,银白发线垂在两侧。
赞美太阳!
有人轻声唱。
哔——嘀——
“程序启动中——”




彩蛋:电玩小子鲁班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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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吗?”
“啊啊啊啊啊要冻死了快过来过来给我捂捂!”
两手从背后直接勾住后羿的脖子,随之而来还有这小子周身的随身听PSPGPS协同数据线一连串儿叮叮咚咚砸过来。后羿不确定是不是在他的手接触到自己一瞬间甚至发出了东西烤化一样的的一声“嗤——”。
“你不冷吧?”捂了一会儿,小屁孩斜着眼睛瞪他。
“……不冷。”